最近幾天清晨，窗外總會傳來一陣陣清脆悅耳的鳥鳴聲，那聲音嫩生生的，好聽極了。循聲望去，只見樓頂上有幾只羽翼未豐的小麻雀，正蹦蹦跳跳地嬉戲打鬧著，嘰嘰喳喳的叫聲里，透出無以言表的歡快。
　　 “又有鳥兒在咱家樓頂筑窩了?！蔽覍π〉苷f。小弟聞言連忙踮起腳尖張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平房房頂有麻雀不稀奇，沒想到樓房也會有啊！”小弟的這句話，一下讓我想起小時候住在平房，家里房檐下的那些鳥兒。
　　 那時我們家屬院房子都是磚瓦房，幾乎誰家的瓦片底下都有麻雀筑窩。我家的房檐下就有幾窩麻雀。抬頭看瓦片下露出的茅草就有麻雀住在里面。那時候我和哥還小，比較淘氣，會經(jīng)常爬上院子里的梯子伸手去抓瓦片下的小雛鳥。剛出生不久的小雛鳥身上沒毛光溜溜的，捧在手心里熱乎乎的。它們的眼睛還沒睜開，但它們會努力向上抬頭，嫩黃的喙一張一合，急切地尋找著食物。我和哥就把鳥兒捧著放進家里的紙盒子里玩，奶奶發(fā)現(xiàn)了會嚴厲地讓我們放回去。對于我和哥屢次三番地抓鳥，奶奶會動用家法，脫下它腳上的鞋對著我倆的手狠狠抽下去，鞋底子帶著泥土灰塵抽在手上火辣辣疼。從此后，我和哥再也不敢去掏鳥窩。
　　 有鳥兒相伴的日子總是充滿生機。每天清晨，我們都是在悅耳的鳥鳴中醒來。奶奶說“家有鳥語，日子不窮?！庇袔状尾恢卧?，小雛鳥竟然裹著茅草從房檐下掉了出來，都被奶奶輕輕地放進了窩里。奶奶說也許是鳥兒的窩小，它們繁殖多的原因，掉出來的鳥兒是被擠出來了。
　　 一個雨天，奶奶從地里回來，手里捧著一只羽毛稀疏的雛鳥。她說是在地里撿的。鳥兒被雨水擊打得落在泥水里撲騰著翅膀，飛不起來了，奶奶發(fā)現(xiàn)它的腿有傷就把它拿回家了。小雛鳥拿回來后，奶奶把它受傷的腿抹了一些紫藥水，用布條包上，然后把它放進一個有棉花的盒子里，用開水泡了一些小米，用手一點點喂它。一開始麻雀對我們懷著敵意，怯生生地望著奶奶手里的食物就是不吃。后來奶奶一邊愛撫地摸著她羽毛還一遍遍和它說著話。它不知是餓急了還是聽懂了奶奶的話，堅持了一上午后，竟然趁我們不注意，匍匐著爬出紙盒，自己去水碗喝水然后開始吃米。奶奶說：“這小東西，還不喜歡讓人伺候呀！”
　　 這只麻雀腿傷好了之后，開始嘗試飛翔，慢慢地抖動翅膀飛了起來。但顯然它飛翔技術(shù)并不佳，經(jīng)常是歪歪斜斜地飛幾下就會跌落下來。有時還落不穩(wěn)幾次險些摔下來，但它從不氣餒和膽怯，每天都會堅持在房間里勤加練習(xí)，努力飛翔著。奶奶猜測說，這只小麻雀一定是偷著跑出家門的，試著自己飛翔遇到下雨受了傷飛不動了。奶奶說：“這只麻雀雖然是個淘氣不聽話的孩子，但它勇敢頑強，就如雷雨天氣里的一道閃電，有堅韌的毅力。我們都要學(xué)習(xí)它的這種精神。故而奶奶給它起了一個名字叫“閃電”。奶奶說等它羽翼豐滿了，就放飛它回大自然，讓它和家人團聚。
　　 自從奶奶給它起名：閃電，經(jīng)常叫它，時間久了它竟然也聽懂了。每次我們家里人一回來人叫它名字，它無論躲在哪里聽到了都會歡快地叫著飛到我們面前。為了給它足夠營養(yǎng)，我和哥還經(jīng)常給它上山抓一些螞蚱給它吃。閃電喜歡干凈我們特意在房間里準(zhǔn)備了淺水盆，它總喜歡撲棱著翅膀在水里梳洗。
　　 兩個月的一天，閃電自己飛出我家離開了。我們正失落時，但沒過幾天它又帶著一群麻雀飛回我家，幾只麻雀相繼在我家房檐下筑窩慢慢地都有了自己的孩子。院里麻雀越聚越多了，每天飛出飛進的。閃電有時還會飛進我家房間，然后轉(zhuǎn)一圈再飛出去。像是和我們打著招呼。
　　 那時大舅經(jīng)常來我家，他說守著這些鳥兒豈不浪費了很好的食物。大舅個子也高，伸手就能夠著房檐的鳥窩，因此，房檐下幾個鳥窩的鳥蛋都被他掏得一干二凈。然后，他把鳥蛋放到我家的大鐵鍋里煮著吃。一次兩次礙于情面奶奶不說啥，時間久了，奶奶扯開嗓子就說話了：“孩子他大舅呀！以后不許再來我家掏鳥蛋了，我家房檐下的財氣都讓你掏空了呀！以后我家咋過日子呀？”大舅聽后就說奶奶：“親家母呀！你快拉倒吧！不是我說你，我不掏你家的鳥蛋也沒見你家多富有呀？”奶奶實在摟不住火，大吼一聲：“不許和我犟嘴！反正禍害小生物就是犯罪！你吃它們的孩子就是大逆不道！出去！以后不許再來我家了！”奶奶不由分說就把大舅趕了出去。
　　 大舅以前有個氣槍，專門去山里打一些野雞野兔。有時候他會和村里一些半大小子一起去山上打麻雀。打了的麻雀死的褪毛開腹用油鍋炸著吃，或裹上黃泥扔進爐灶烤熟吃。傳到了奶奶耳里。奶奶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一天奶奶實在按耐不住就去了姥姥餃子館找姥姥告狀。她說起了大舅禍害鳥的事，姥姥知道了氣得揮起搟面杖就跑回家里沖著大舅一陣打。姥姥一直忙于開飯館幾乎很少回家，至于大舅干了啥她也不知道。姥姥那天打了大舅并警告他：“如果再有抓鳥打鳥事情發(fā)生，以后我不認你這個兒子！你愿意滾多遠滾多遠！”大舅是個孝子，姥姥這個飯館還是他掙錢給開的，他怎么能不聽姥姥的話呢？從此后，他把氣槍收了起來，再也不上山打獵打鳥，并和姥姥一起專心經(jīng)營起了飯館……
　　 想著那年的往事，看見樓頂嘰嘰喳喳來回飛來飛去的鳥兒。我讓小弟抓來幾把小米，細心地用羽毛球拍托著鋪滿小米的紙板，輕輕放在了隔壁的平臺上。不一會兒，就看見那幾個毛茸茸的小麻雀，蹦跳著去啄食那些小米了……
　　 每天清晨，每當(dāng)我聽見樓頂上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都會放輕腳步，不敢輕易打開窗簾，只能輕輕隔著窗簾看它們，生怕驚擾了它們。在這鋼筋水泥喧囂的城市，我愿意永遠為這些小生靈留一片棲息的房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