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遠行，開啟了我人生中很多第一次。第一次一個人走這么遠；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漂洋過?？绯鰢T；第一次可以長時間陪在女兒和小外孫身邊……
　　 五月初，我一直在走與不走之間糾結選擇。人生中總是有很多的牽掛和放不下，好像沒有哪一邊是可以安心放下的。一邊是自己的工作和小孩，一邊是遠在德國的女兒和小外孫。在這個年紀，放棄工作需要很大的勇氣，丟下小孩我也是一百個不放心，怕他一日三餐吃外賣，怕他沒有人啰唆了會夜不歸宿?？晌肄D(zhuǎn)念又一想，小孩畢竟在國內(nèi)，身邊還有親人朋友，工作也可以再找。如果我不去德國，我的女兒和小外孫會更難，女兒一個人要讀書要上班，還要接送孩子，那得有多忙多累??！尤其是遇到不順心的事了她豈不是只能自己一個人默默硬扛。我知道，我過來也忙不上很大的忙，但至少可以給她一點精神支撐。就這樣，我選擇了這次遠行。同時，也很欣慰，我的小孩每天會自己做飯吃，還會把做好的飯菜拍給我看。我的小孩，長大了！
　　 辦簽證很順利，只用了四天時間就通過了。簽證沒有下來之前，我在想如果真的要出去了，我會不會很慌亂緊張，害怕要獨自一個人走這么遠，并且是到異國他鄉(xiāng)。但是等簽證真正拿在手里的時候，我很平靜，沒有一絲慌亂焦慮。這可能和我性格大大咧咧有關吧。在我的世界認知里，遇到事情慌亂緊張解決不了問題，這樣只會內(nèi)耗自己，還不如冷靜面對。我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
　　 六月七號，我踏上了異國他鄉(xiāng)的征程。第一次走進機場，我沒有閑情過多打量里面的環(huán)境，一路都在詢問怎么寄行李，在哪里值機，在哪里找到登機口。當我把這些都弄得清清楚楚之后，我才悠閑地在機場里閑逛起來。隔著大廳玻璃，看著一架架飛機在跑道上緩緩滑行，然后一飛沖天，我暗自在心里想，飛機里的旅客有多少人是去奔赴一場團聚，有多少人是在經(jīng)歷一次深情離別呢？于我而言，這一次，即別離，也是團聚，離開我牽掛的人，去見我牽掛的人。
　　 晚上七點五分，飛機從武漢起飛，九點不到在北京落地。因為第一次坐飛機的緣故，飛機剛起飛時，我有點頭暈，還伴有陣陣耳鳴。飛機起飛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保持閉目養(yǎng)神狀態(tài)。直到工作人員發(fā)放晚餐，我才睜開眼睛打量起機艙內(nèi)的旅客和工作人員。從武漢到北京這段旅程，里面坐著的基本是中國旅客，目之所及都是一張張親切的面孔。這一點，讓我很放松。唯一感受深刻的，是乘務員的服裝。之前，我只在電視電影里看過乘務員，她們穿著筆挺修身的時裝套裝，戴著永遠不會掉下來的貝雷帽，給人一種高貴，冷艷，遙不可及的感覺。可我看到的她們，卻是另外的模樣，禮貌，親和，美麗。她們身著繡有祥云圖案的修身過膝改良旗袍。這改良旗袍，雖不及傳統(tǒng)旗袍端莊優(yōu)雅，但保存了傳統(tǒng)韻味和清爽大方的特點，能更好地方便工作。她們頭上沒有戴帽子，頭發(fā)簡單地用一支簪子挽著，簡潔溫婉。她們沒有烈焰紅唇，也沒有滿臉粉黛，都收拾得清清爽爽，春風拂面。這身融入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元素和祥云圖案的服裝，讓我滋生出一種力量和自豪感，它展現(xiàn)的是東方美學，彰顯的是我們國家特色。
　　 在北京下飛機后，取行李，轉(zhuǎn)寄，這對我來說又是一次考驗。雖然我覺得時間充足，能自己搞定，但女兒和親家母還是不放心，他們讓剛回國幾天的女婿到機場接我，幫我轉(zhuǎn)寄行李等。女婿接到我之后，遞給我一袋吃的，說讓我吃點東西再去海關值機。我說：在飛機上吃過晚飯了，不餓，還是先去寄行李值機吧。一是，真不餓；二是，女婿從研究所到機場也需要一個多小時，我不想把他拖得太晚回去。到了海關準備值機時，工作人員告訴我們，凌晨三點的飛機，要等到十二點之后才能值機。海關就在眼前，我讓女婿早點回去休息，后面的我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十二點剛過，我就順利值機，過了安檢，并找到了登機口。剛剛坐下來，親家母微信發(fā)過來了，你找到登機口了嗎？找到了。一問，一答，很是溫暖！
　　 在登機口等待的，大部分都是外國友人，中國人少了很多。等待的空余時間里，我和一對中國夫妻約好了出海關一起取行李，一起出機場。
　　 凌晨二點半，我們按時上了飛往柏林的飛機。在飛機上，我一路昏睡。瞌睡，是一劑良藥，讓我沒有時間擔心害怕。下了飛機，免不了一陣茫然。面對一個全然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語言，我只能跟隨人流前進。來到海關，我形同聾啞人。好在有女兒準備的紙條。海關人員很禮貌客氣，一直看著我笑和我打招呼。我能聽得懂的就是哈嘍，我也回了哈嘍，然后遞上女兒給的紙條。海關人員看了看紙條，聳聳肩膀笑著幫我蓋了章。過了海關，并不像我想的那樣，以為可以和那對中國夫妻一起結伴。實際是，等我出海關，已經(jīng)找不到他們了。也許是過了海關走了，也許是還在里面沒有出來。順著一條通道向前，上面的字我一個也不認識。站在通道口我猶豫了一下，因為左邊是電梯，有人在那里等，直走是幾級往下的臺階，下臺階右轉(zhuǎn)是一條連著的通道，但沒有看到人往那邊走?？吹诫娞菖赃呌幸晃粬|方面孔的女子，我暗自欣喜跑上去用生硬的普通話問路，可惜空歡喜一場，她不是中國人，聽不懂我說的話，只是笑著搖頭。正在我不知所措時，一位推著輪椅的德國人看到了我的茫然，他用手示意我下臺階，又做了一個右轉(zhuǎn)的動作，告訴我應該順著他的手勢走。用英語說了句蹩腳的謝謝，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聽懂，我就匆匆走了。第一次站在異國他鄉(xiāng)的土地上，能被人溫柔以待，自是心懷感激！這時，我也接到女兒的電話，她和小外孫已經(jīng)在出口等著我了。
　　 許久不見，六歲的小外孫比之前更是乖巧聰慧。小小的他，在飛機場輕車熟路帶著我和女兒坐地鐵轉(zhuǎn)火車，有條不紊。女兒雖然在這邊讀書工作，但她平常都是用英語交流，德語只會簡單的單詞。小外孫可不同，來了兩年，德語流利得很，一路上儼然一個小翻譯官。從柏林到漢堡，再到基爾，我們花了很長時間。這里的生活節(jié)奏慢。火車也不像中國風馳電掣。也因為從漢堡到基爾的火車半路停了，說是有一根樹倒在了鐵軌上。這是小外孫告訴我們的。半路下車，細雨綿綿，十多度的氣溫，清涼中帶著絲絲冷意。小外孫很乖，冷了會自己加衣服，我也拿了一件春裝穿在身上。在等巴士來接我們的時候，遇到了一位中國姑娘，女兒很快和那個女孩聊起了怎么打車，怎么到基爾的話題。在異國他鄉(xiāng)，看到中國人會特別親切。那個女孩是到基爾港口坐船去的，她要去哪我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問。到了基爾。女孩說了再見，就消失在人群里?？粗吡耍彝蝗挥幸稽c點失落，很多的人，真的就是生命中轉(zhuǎn)瞬即逝的過客啊！
　　 下了巴士往家里走，女兒和小外孫告訴我，哪一條路是人行道，哪一條路是自行車道，叮囑我千萬不要走錯了。這里大多是紅墻灰瓦的房子，房頂很尖，像童話故事里的房子，大部分人家都擁有自己的草坪院子。這里沒有高樓，入目皆是綠色。路上偶爾會遇到本地人，他們不會像我們在家里看到不同的人了就上下打量猜測，這人是干什么的，這人從哪里來？而是很禮貌地微笑著打招呼。
　　 女兒的家，不是很大，但溫馨。推開窗戶，綠色撲面而來。一方不大的院子，綠意盎然。植被般的草坪上，點綴著星星一樣的小花花。院子里有秋千，滑滑梯，小孩的各種車車和玩具，中間是一個長方形的沙坑，還有幾張灰色的躺椅。嗨！這個小院，我太喜歡了！
　　 吃過晚飯，小外孫把我弄得捧腹大笑。小外孫說：外婆，你剛來，我教你簡單的德語吧？等你送我上學的時候就可以和老師打招呼了。我喜不自禁：那太好了，你教我吧。小外孫說：我先教你說再見，Tschuss。去死。Tschuss。去死。Tschuss。去死。算了，我教不了你了，你和我爺爺說得一樣。小外孫用手捂著小臉，一臉無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前俯后仰。小外孫爺爺可厲害了，是北京理工大學出來的高才生，我能和他學得一樣也算可以了吧。在廚房忙碌的女兒，走出來問小外孫，你外婆是不是說，去死？小家伙答，他們都是一樣的。哈哈哈哈哈，這是一個很美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