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父親
　　
　　 在地鐵站出口
　　 我看見我父親那張久違的面孔
　　 與死去的三年前，沒有什么變化
　　
　　 右臉頰被我小時候留下的一塊魚形傷疤
　　 依舊刺眼。長久的思念
　　 我禁不住喊了一聲。他抬頭看了看我
　　 剛露出再熟悉不過的淺笑
　　 就換成了憂郁和無奈的混合物
　　 他拽了身旁一位長的與我非常
　　 相像的盲童，頭也不回地匆匆躲開
　　
　　 有些茫然的我。突然得到一種暗示
　　 人還會有另外一個相同的身子
　　 生活在別處。救贖著自己的生命
　　 但不能破解。很像魚擁有大海
　　 卻無法伸出它們的舌頭
　　
　　 黃昏
　　
　　 誰這時抵御雪花的匆忙
　　 他的平衡能力，將受到威脅
　　 我放慢了回家的步履，迎接這些
　　 白線條的詩意描摹。無意中
　　 我發(fā)現(xiàn)，一家小酒館的窗玻璃
　　 映出我父親的身影，壓低帽
　　 慢慢靠近，看見父親在獨(dú)飲
　　 小半盤花生米，整瓶白酒所剩無幾
　　 他的頭發(fā)，刺猬一般張揚(yáng)
　　 面容比昨天更憔悴
　　 父親失業(yè)多日，這我是知道的
　　 但他一直瞞著我和媽媽
　　
　　 一股熱流，由心頭驟然升至眼眶
　　 我選擇了悄悄離開，想沿著黃昏的分叉
　　 走回從前。我的黃昏我已經(jīng)
　　 看不清它的臉
　　
　　 父親
　　
　　 撿了早春的一個日子
　　 將握在手里操勞的一生
　　 松開。哐啷一聲
　　 砸在地上
　　 一下子把我們震高了
　　 我看見：嘯聚在他額頭眾多的
　　 蚯蚓一樣的皺紋
　　 默默跑掉
　　 留下白石頭般的平靜
　　
　　 手捏一把剃頭刀
　　 我給父親刮胡子
　　 不能讓這些密密麻麻的白線頭
　　 再蒼老他
　　
　　 第二天
　　 在給父親入殮的時候
　　 發(fā)現(xiàn)他的下頷
　　 又長出青藍(lán)的胡茬
　　 他一定很想
　　 象從前那樣再輕輕扎痛我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