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劉全和陳滿東是同學(xué)，不過劉全是在初中留級，而且還不是留了一級，才和陳滿東到了一個班級。劉全比陳滿東大一歲，陳滿東是在小學(xué)留了兩個五年級才升的初中，劉全是在初中留了三級，留級到陳滿東所在的班級，恰好和陳滿東同桌。
　　 劉全長得就賊頭賊腦的，在學(xué)校是一個不安分的主。上中學(xué)后要上晚自習，每天晚自習班主任老師都會去教室查班，看看誰沒來上晚自習。班主任查班之后，劉全就帶著陳滿東溜出教室，遇到學(xué)校的巡查老師就說去廁所，遇不到巡查老師，他們就翻學(xué)校院墻出了校園，到附近種菜的農(nóng)田里摘一顆圓白菜或者拔幾個胡蘿卜吃。
　　 劉全的家在鄉(xiāng)下，距離鄉(xiāng)中學(xué)有十多里地，劉全吃食堂，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吃不飽餓肚子的情況。但是陳滿東的家就在鄉(xiāng)里，每天都是回家吃飯，有時候他還帶著劉全回他家吃飯，他根本不存在吃不飽餓肚子的情況，所以和劉全去干一些雞鳴狗盜之事純屬是好玩，反正他也不喜歡學(xué)習。有幾次他們偷菜被老農(nóng)發(fā)現(xiàn)了，劉全只顧著自己抱頭鼠串，有些實誠的陳滿東被抓住了，老農(nóng)一看是一個村里的孩子，手里也是兩手空空，也就不會因為一點蔬菜把鄰里關(guān)系搞僵，就把陳滿東放了。
　　 初中畢業(yè)，劉全和陳滿東都沒考上中專和高中，就都回家務(wù)農(nóng)了。不像在學(xué)校，兩個人總是在一起玩鬧，畢業(yè)后見面就少了。偶爾劉全來鄉(xiāng)里供銷社買東西，會去看望一下陳滿東，那次數(shù)也是屈指可數(shù)的。
　　 兩年之后的初冬季節(jié)，劉全再次來到了陳滿東家里。
　　 “你來辦年貨了？有點早吧！”劉全進了屋，陳滿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后問道。
　　 “什么呀，爺這次來可是來辦正事的?！眲⑷χf道，他端著陳滿東的母親給他倒得一杯水坐在炕沿邊說道。劉全的口頭語，從來不說我，總是說爺這爺那的，陳滿東一家人也習慣了。倒是劉全和長輩說話的時候從來不說爺。
　　 “你不會是準備結(jié)婚了？”陳滿東略帶興奮地問道。
　　 “什么呀，爺媳婦還在爺老丈人大腿根兒遛彎呢！”劉全喝了一口水說道。
　　 “不是吧，我聽咱同學(xué)說你訂媳婦了，是你們一個村的！”陳滿東好奇地問道。
　　 “退婚了，她奶奶的，爺都不嫌棄她長得丑，她竟然嫌棄爺家窮！”劉全憤然說道。
　　 “那你來鄉(xiāng)里干什么了？難道是相親了？哪家姑娘？我認識不？”陳滿東也坐在炕沿邊，摟著劉全的肩膀說道。
　　 “不是，爺這次來真的有事，你訂媳婦不？”劉全問陳滿東。
　　 “全子？你手底下有好姑娘？嬸子給小東張羅了好幾門親事，他都看不上，眼看著過了年就二十三了，再不找對象好姑娘都嫁人了！”陳滿東的母親聽到劉全的說話急忙從外屋進來說道。
　　 “我妹妹比我小三歲，比小東小兩歲，過了年也二十一歲了，該到了找對象訂婚的年齡了。我想讓她嫁給小東，我知道你們一家人性都很好。我想看著我妹妹有了好歸宿，我就去市里了?！眲⑷f道。
　　 “你妹妹和你長得一樣？”陳滿東笑著問道。
　　 “爺妹妹長得很漂亮，也是咱們村里的一枝花，她和爺老子長得一樣，比爺好看多了，怎么，你還不想要？”劉全在陳滿東胸前打了一拳說道，當然打得肯定不重。
　　 “要，我大舅哥都讓七仙女下凡嫁給我了，我咋能不要呢！”陳滿東假裝揉著胸脯撤后一步說道。
　　 “那你就找媒人去說吧，爺妹妹可是在村里很多小伙子都謀著呢，你去晚了她可就嫁給別人了。你就讓供銷社主任梁秀山去說媒吧，梁秀山和你爸一個單位，還和爺爸一起上過學(xué)，關(guān)系也不錯。爺就走了，還得去郵局寄一份信到市里，等你們訂婚爺就離開家了?！眲⑷f著就出去了。
　　 陳滿東上學(xué)的時候也沒在意過劉全的妹妹，等他和媒人去了劉全的家里相親，他一眼就相中了劉全的妹妹劉莉。長得真的挺漂亮的，雖不說有天仙之姿，也算得上人間尤物，比劉全長得好看多了。他又看看劉全的父親劉建忠，雖然四十多歲了，依然是一表人才，怪不得人們常說好漢沒好妻，賴漢娶花妻，再看劉全的母親，長得可真的不怎么樣，不過看著就很是精明，據(jù)說在村里人稱“阿慶嫂”，聰明能干可見一斑。劉全怎么就沒遺傳他父親的帥氣還有他母親的聰明呢？陳滿東暗暗想著。
　　 其實，劉全聰明著呢，他到了市里就在一家菜店打工了，給飯店和商場送菜，第二年開春買了一輛三輪車沿街賣菜，還把菜店老板家的閨女搞到手，等菜店老板發(fā)現(xiàn)的時候，女兒已經(jīng)有了身孕，菜店老伴沒辦法了，只好把女兒嫁給了劉全。
　　 不過，陳滿東和劉莉訂婚劉全沒能回來。有了劉全的前期鋪墊，劉建忠兩口子對陳滿東很滿意，劉莉也是一切聽父母的，他們相看完之后就順利訂婚了。
　　
　　 二
　　 立夏剛過，劉全帶著媳婦回老家，他先來到了陳滿東家，“小東，爺帶著你嫂子看你來了！”見到陳滿東劉全高興地說道，“這是你嫂子梁靜美?！?br />　　 “你好，你哥經(jīng)常說起你，陳滿東！”梁靜美說著伸出手和陳滿東握手。
　　 “這么快？嫂子顯懷了！”陳滿東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握了握梁靜美的手問道，看得出劉全媳婦懷孕了，應(yīng)該三四個月了，肚子也不小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你哥是誰？你和莉莉進行到哪一步了？”劉全問陳滿東。
　　 “我們訂婚了呀！”陳滿東急忙說道。劉全是在他們訂婚之前去的市里，再以后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面。
　　 “爺知道你們訂婚了，莉莉?qū)懶藕蜖斦f了。爺是說，你倆是牽手了？還是親嘴了？還是睡過了？”劉全在陳滿東耳邊低聲問道，臉上還是一臉的壞笑。
　　 “我靠，你是我大舅哥，這話你也說得出口？”陳滿東徹底無語了，這個大舅哥真的不把自己當妹夫，說話還是口無遮攔。
　　 “怎么，你訂了爺妹妹就是拿來看的？不準備做點什么？爺這何年何月才能當舅舅呀！”劉全痛心疾首地說道。
　　 “我哥啊，你就別演戲了，你們領(lǐng)證了嗎？不會是無證上崗吧？”陳滿東被這個活寶大舅哥搞得快要失控了，他急忙轉(zhuǎn)移話題說道。
　　 “爺開始是無證上崗，剛領(lǐng)證就回來了。對了，小東，你的彩禮給齊了了？莉莉衣服錢還差多少？”劉全問陳滿東。
　　 “彩禮錢給了一千還差六百，衣服錢給了兩千還差三千?！标悵M東說道。
　　 “你們到底親嘴了沒有？睡了沒有？這把爺著急的？”劉全扯著陳滿東的衣領(lǐng)問道。
　　 “就是在沒人的時候抓過一次手，其他的都沒干過！”陳滿東很委屈地說道。
　　 “哎，你小子白跟爺混了兩年！”劉全說著就把陳滿東推到了炕沿邊，“爺這回回來兩件事，第一件就是讓爺?shù)哪锢献涌纯礌數(shù)南眿D，讓爺?shù)南眿D見見爺?shù)牡?。第二件事就是帶著你和莉莉去市里。你讓嬸子準備兩千塊錢，六百塊錢把彩禮都給了爺?shù)牡?，彩禮不能欠，剩下的錢給莉莉一千，余下四百做路費。爺今天回家，你明天去爺家，爺給你打頭陣，你去了辦完事就帶著莉莉回來，領(lǐng)了結(jié)婚證咱們一起去市里?！眲⑷芄麛嗟卣f道。
　　 “你說了算？”陳滿東還是有點不相信劉全說道，順口問道。
　　 “爺說了不算你說了算？別墨跡，爺走了，你和叔、嬸子把事情商量好就來找爺，晚了爺可不等你！”劉全說著就帶著媳婦往外走。
　　 “你倆吃了飯再走，一會兒把我的自行車騎上，我明天步行過去！”陳滿東急忙說道。
　　 “你家飯爺又不是沒吃過，不差這一頓。你嫂子身子重，爺早就找好車了，走了，明天爺在家等你！”劉全說著就和媳婦出了院子走了。
　　 “全子還真是你的福星，媳婦也有了，媽和你爸也很滿意，現(xiàn)在又能結(jié)婚了，好事。咱家不差那幾個錢，房子暫且不給你們準備了，以后去城里買樓房媽和你爸還能幫襯你們，你把彩禮錢和莉莉的衣服錢都給了，莉莉手里有點錢，你們?nèi)ナ欣镆膊粫o張?！标悵M東的媽媽回家后聽到兒子和他說的一切，心里也是滿心的歡喜。說實話，頂門框高的兒子每天在他們眼前晃悠，老倆口也發(fā)愁?？墒乾F(xiàn)在不像以前，可以去供銷社頂個班，眼看著供銷社都快撤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干什么，更不可能給孩子們再安置了。劉全回來要把她家小東帶去市里，老倆口也是極力贊成。陳滿東的媽媽去銀行取了五千塊錢給了陳滿東，囑咐他不能虧待了劉莉。
　　 第二天，陳滿東一早就騎著自行車來到了劉全家。
　　 經(jīng)過劉全的提前鋪墊，劉全的父母一早也在等著陳滿東的到來，尤其是劉莉，她聽到父母說讓他們盡快結(jié)婚，還有點不太適應(yīng)，不過內(nèi)心還是挺歡喜的。
　　 “要說小東這孩子，要說長相也不錯，身材特挺好，家庭也還行，就是他本人有些木訥?！笨粗悵M東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里，劉建忠說道。
　　 “爹啊，你可看錯了。你看這小子那兩只大眼睛，每眨巴一下就是一個鬼點子，他可不是木訥。人很實誠，不會偷奸?；?，還會關(guān)心人，所以我才讓莉莉嫁給他。”一同坐在炕上的劉全說著，也張羅下了地。
　　 “據(jù)說你倆在學(xué)校就狼狽為奸，去了市里可別把滿東帶壞了！”劉建忠笑著說道。
　　 “這話說得，好像你兒子多壞似的，我們那時候是難兄難弟，怎么在你們嘴里就變味兒了！”劉全說著穿好鞋，陳滿東也提著兩箱牛奶一箱白酒進來了。
　　 “還沒吃飯呢？”陳滿東把牛奶白酒放到外屋，看著劉莉和她媽媽正在做飯，他問道。
　　 “村里就這樣，不忙的時候都是兩頓飯，早飯就晚點吃，你快進屋。”劉莉的母親說道。
　　 “你這是趕著飯碗來的？”劉全也來到外屋，笑著說道。
　　 “我們在家吃了早餐了，我爸媽都去上班了，我就過來了！”陳滿東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別聽他瞎咧咧，快進屋里！”劉全媳婦梁靜美也走了出來，讓陳滿東進屋。
　　 這個時節(jié)，農(nóng)村也沒啥好吃的。劉莉和媽媽炒了一個雞蛋韭菜，燉了一鍋雞塊，還有一個豬肉炒土豆片，涼拌豆腐。四個菜端上來，鍋里還煮著餃子。
　　 “小東，上來喝一杯！”劉建忠說道。
　　 “我不會喝酒。”陳滿東急忙說道。
　　 “給你準備了啤酒，少喝點，誰讓你趕飯碗呢！”劉全說著就給陳滿東開了一瓶啤酒。
　　 “能喝點不？”劉莉過來問道。
　　 “喝一瓶就犯困，喝兩瓶能睡到明天早上?！标悵M東低聲說道。
　　 “煙不抽，酒不喝，見了姑娘話不說。要不是我，你這輩子還不得打光棍！”劉全笑著說道。
　　 “哪像你，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樣樣俱全！”梁靜美說著，還是給陳滿東倒了一杯啤酒。
　　 “今天是好日子，少喝點?！眲⒔ㄖ艺f道。
　　 其實這兩年，陳滿東鍛煉的酒量也可以了，白酒也能喝三四兩不走樣，去歌廳唱歌他也能喝五六瓶啤酒，只是劉全還不知道，陳滿東也不敢多喝，喝多了出丑就不好了。
　　 “這么早過來，和家里商量好了？”劉全和陳滿東碰了一下杯問道。
　　 “先敬爹！”陳滿東拿著酒杯很恭敬地放低酒杯給岳父敬酒。他來過幾次了，每次劉莉的母親都不上桌喝酒，所以他也習慣了，舉杯先敬老丈人。
　　 “都是一家人，隨意喝吧！”劉建忠說著還是和陳滿東碰了一下杯。
　　 “這可不是我教的，什么時候?qū)W會講禮貌了？”劉全喝了一口酒說道，“你到底和家里商量沒有？”
　　 “商量了。”陳滿東喝了一口啤酒，然后放下酒杯，從兜里掏出昨天母親給他的五千塊錢，“我爸說，彩禮和衣服錢都給了。我爸給我五千塊錢，除了彩禮和衣服錢剩下的都給莉莉，以后出去過日子總的用錢。如果最后確定在城里買房子，我爸媽還會再出錢?！标悵M東說著就把五千塊錢放在桌子上。
　　 “既然這樣，老婆子，你把咱家的富裕錢都拿出來吧！”劉建忠說道，“趁沒喝多，我也和你們交代一下！”
　　 劉全的母親從衣柜里拿出一個布袋子遞給了老頭。
　　 “這里有三萬塊錢！”劉建忠一邊說著一遍數(shù)錢，“我留五千過些天家里買種子化肥用，給全子這五千?！眲⒔ㄖ艺f著數(shù)了五千塊錢給了梁靜美。
　　 “給莉莉五千，嫁妝我也不準備了！”劉全父親說著又數(shù)了五千和陳滿東拿出來的五千塊錢放到了一起，“這些錢你們拿去過日子，六百的彩禮錢我也不要了?！?br />　　 “剩下一萬五給孫子，等你們?nèi)メt(yī)院生孩子用?！眲⑷赣H數(shù)了五千塊錢留在放進包里，剩下一沓錢也沒數(shù)就給了梁靜美，“現(xiàn)在家里就有這些現(xiàn)錢，你們以后誰在市里買房子我都會資助。我和你媽都還年輕，大忙幫不了你們，小忙還是可以出力的?！?br />　　 “我們就不要了，去市里我們是去掙錢的，那能花你們的錢呢。”陳滿東急忙拿起那五千塊錢要還給老丈人。
　　 “這錢可不是給你的，是給莉莉的。這些年莉莉一直也沒上中學(xué)，就在家里幫著我們干活了。這點錢是小錢，等你們買房子我還會給你們準備。兒子是我的，女兒也是我的。你們生孩子我就不出錢了，因為生下孩子它也姓陳，不姓劉。靜美就不一樣的，她生的孩子是要上劉家戶口的，所以這個錢我得出?！眲⒔ㄖ液攘艘豢诰普f道，“還有就是，鞋大鞋小不能走了樣，你和莉莉要去市里，必須先把結(jié)婚證證領(lǐng)了，我不能讓閨女沒名沒分地跟著你走?！?br />　　 “這個事還真的辦不了，今天早上找洗漱用品我才發(fā)現(xiàn)我們這次回來忘帶戶口本了，他倆只能去市里辦理結(jié)婚證了?！眲⑷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