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馬大頭之死
　　 鶴壁鎮(zhèn)上，街兩邊賣衣服的，炸油條打燒餅的，賣水果蔬菜雞蛋的，賣小豬的、賣鐮刀鋤頭的，應(yīng)有盡有。四季鮮酒樓里，食客們品嘗著美酒佳肴，伙計端著盤子嫻熟地穿梭在桌與桌之間；花滿樓妓館，涂脂抹粉的姑娘們不停地和嫖客們打情罵俏；大戲園子里，小玉官扮的旦角正在唱貴妃醉酒，臺下時不時傳來叫好聲。戲園子外面，一匹紅棕馬從街上穿過，馬蹄嗒嗒，停在戲園子門口，留著鍋蓋頭的李文魁從馬上跳下來，把馬韁繩系在栓馬樁上，轉(zhuǎn)身進了戲園子。
　　 戲園子都為老主顧預(yù)留了座位，李文魁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個賣香煙糖果瓜子的小販端著托盤走過來，小聲說：“少爺，玉老板孝敬您的香煙?！?br />　　 李文魁拿了一盒煙，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愜意地吐著煙圈。臺上的小玉官唱的更溫婉含情，引起一片叫好聲。
　　 戲園子的門“咣當”一聲被砸開，一伙扛著大刀長茅的人沖了進來，后面是提著王八盒子的窟窿山匪首馬大頭。戲園子里頓時亂成一片，馬大頭朝天開槍，吼叫：“都他娘的坐下看戲，弦子接著拉，臺上的，接著唱！”
　　 轟亂的人群安靜下來，樂器聲起，小玉官又唱起來。大約是受了驚嚇，小玉官的嗓音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蘭花指也不住發(fā)抖。馬大頭看著小玉官扭動的細腰，對手下人一陣耳語。手下人跳上臺，架起小玉官就往戲園子外走。小玉官扭頭望著李文魁，哭叫：“魁哥，救我！”
　　 李文魁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直到馬大頭離開，才沖出戲園子，動手解栓馬樁上的馬韁繩。李文魁翻身上馬，馬蹄噠噠，從鬧市上穿行而過，一老者嘆息：“去窟窿山，還能活著回來？”
　　 夕陽落山，暮色中，李文魁在懸崖上攀爬，如靈活的猴子。李文魁幾次腳下一滑，身體下墜，幸虧抓住了凸起的巖石，才化險為夷。眼望身下萬丈深淵，他渾身冷汗淋漓。離山頂最近的地方，是一處凸出的山崖，他的動作驚動了棲息在這里的幾只野鳥，野鳥哇哇叫著，扇動著翅膀，向夜色中撲愣愣飛去。他終于爬上了崖頂。
　　 窟窿山匪窩里熱鬧非凡，大廳里杯盤狼藉，地上橫七豎八躺倒了許多醉漢，二當家的胡老三正和幾個弟兄在玩牌。屋里，馬大頭手里舉著王八盒子，正在逼小玉官脫衣服，當小玉官哆嗦著脫下褲子，馬大頭驚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娘的，老子要的是大閨女，不是一個大老爺們兒！”
　　 氣急敗壞的馬大頭手準備扣動扳機，身后李文魁把刀放到了他脖子上：“別動”
　　 李文魁奪下馬大頭的王八盒子，讓小玉官用繩子把馬大頭捆起來。小玉官捆好人，叫了聲魁哥，撲上去摟住了李文魁，在他臉上又親又啃。李文魁喝斥：“啃啥啃，我又不是豬頭肉。快走！”
　　 押著馬大頭，從大廳里經(jīng)過，胡老三和匪徒們操家伙攔住他們。李文魁掀開懷，露出捆綁在胸前的炸藥包，馬大頭喊：“都別亂動！”
　　 匪徒們眼睜睜看著李文魁一行人隱入濃密的山林中，久久不敢有所動作。直到過了一個多時辰，胡老三才帶弟兄們沖進樹林，發(fā)現(xiàn)了腦袋被塞進褲檔，整成老婆看瓜模樣的馬大頭。胡老三解開褲檔束腰，叫著大哥，把馬大頭的身子扳正。馬大頭臉色紫漲，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胡老三伸手往他鼻子下一探，立即跪下嚎哭起來：“大哥，你死的好慘呀，我胡老三一定為你報仇雪恨！”
　　 一嘍啰喊著大哥，牽著一匹紅棕馬過來：“二當家的，在后山懸崖下發(fā)現(xiàn)的?！?br />　　 胡老三盯著紅棕馬，高聲喊：“老馬識途，今兒晚上，咱跟著馬找兇手，殺他個片甲不留！”
　　 月光如水，郭家缸村里的狗突然汪汪叫起來，一匹紅棕馬跑到李家大院前，奮力用前蹄刨門，發(fā)出馬的嘶鳴聲。不一會兒，兩扇厚重的門打開了，看門的人提著燈籠惺忪睡眼走出來，驚訝地撫著馬脖子：“喲，你回來了？大少爺呢？”
　　 幾個人影一閃，刀在看門人脖子上一抹，看門人倒下，胡老三揮了揮手，帶領(lǐng)匪徒?jīng)_進去。驚叫聲，喝斥聲夾著咒罵聲，院子里嘈雜聲不斷。
　　 穿過幾進幾出的院子，胡老三來到客廳，眼睛看著一個穿著尋常內(nèi)衣褲的老頭，再看著客廳里陳舊的家俱，他用刀一揮，發(fā)現(xiàn)家俱竟然是昂貴的黃花梨木做的。他揮手讓弟兄們出去，翹起二郎腿坐到椅子上：“老爺子，你們李家的人殺了我們大當家的，這事總得有個說法。”
　　 “馬大頭死了？”李登科有些吃驚，馬大頭是鶴壁最厲害的土匪頭子，專干綁票營生。那年，他綁了湯陰縣長的小孩兒，縣長只給了他贖金的一半，隔天，就收到了小孩兒的半拉身子?？吹皆豪锏募t棕馬，李登科心里發(fā)慌，兒子雖然和他不睦，可必竟是他李家傳宗接代的獨苗苗。他盡力穩(wěn)住心慌：“哎，戲文里唱，天殺晁蓋，意在推出宋江。兒子不懂事，大人咋能不管？”
　　 胡老三剛要開口，李登科拉開紅木抽屜，像割他身上肉似的表情，咬咬牙，拿出一根金條，放到桌上：“給兄弟們拿去買酒喝吧！”
　　 胡老三瞪著桌上的金條，喉結(jié)一動，咽下一股口水。說的倒是，馬大頭不死，啥時侯能輪到他胡老三當老大？眼前這個不起眼的老頭，恍惚渾身閃耀著佛光，在金條面前，他一下囂張不起來了。山上那么多弟兄要吃飯，他胡老三要想當老大，就得讓弟兄們有吃有喝。
　　 匪徒們打著忽哨，縱馬離去。村里的地保李中舉姍姍來遲，叫著哥，說要去請湯陰縣城的國軍剿匪，為哥哥出氣。李登科斜他一眼：“驚嚇是有一點，氣倒沒有。”
　　 李登科叫管家：“你趕緊去鎮(zhèn)上的戲園子，把文魁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