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鐘聲
　　
　　 深山。鳥群。石頭寺
　　 遲歸的人披暮色
　　 與眾菩薩作別
　　 與門口合什的僧人作別
　　 當他下到山底
　　 鐘聲裊裊升起，仿佛
　　 在與人間交換燈火
　　
　　 二、價值
　　
　　 整個下午，她都在不停忙碌
　　 把廢棄的酒瓶清洗干靜
　　 找出舊的線團配色，細致地纏繞瓶身
　　 ——讓它們擁有
　　 各不相同。
　　 ?
　　 在瓶中插入花枝
　　 ——紫葉李，梔子——
　　 尤其一枝野杜鵑，灼然。
　　 ?
　　 風聲叩門。
　　 她并不起身。
　　 她已習慣
　　 在瑣碎的事物中尋獲最好的證明。
　　
　　 三、乞討者
　　
　　 高大的寺廟，金色的光漏下來。
　　 彌漫的香火
　　 引出善男信女的慈悲，自四方聚攏
　　 又在黃昏散去。他向來慷慨
　　 掏空身子的虔誠
　　 閉目，叩拜，并與高踞佛臺的菩薩
　　 心照不宣
　　 當他走出寺院的大門，長舒一口氣
　　 向潛伏于周的乞討者
　　 投出皺巴巴的零鈔
　　 領受他們的跪拜。他仿佛感受到
　　 某個時刻
　　 自己也有佛一樣的慈悲
　　 可以供奉
　　
　　 四、街心公園
　　
　　 剛剛經過街心公園
　　 曾經
　　 每天都要去坐坐
　　 我有胸悶、氣短的慣性
　　 修習草木之術
　　 來治愈潛行的暗疾
　　 并企圖劫掠它的一部分
　　 讓枯榮均等
　　
　　 我的軀體里
　　 奔涌著叮叮當當的泉水
　　 沿岸生長著綠，毛茸狀的
　　 而公園的臣民們
　　 掉光了牙齒和頭發(fā)
　　 曾經有姣好的面容
　　 可以將燈光甩于背后
　　 行針刺之刑的薔薇羞于見我
　　 齊刷刷背過身子
　　
　　 對于陳朽之氣
　　 我突然地心虛
　　 幸好，冬青叢適時地給予了安慰
　　 它們與我的身體隱秘對坐
　　 燈光與湖水，也企圖心照不宣
　　
　　 五、下在內心的雪
　　
　　 她努力保持平靜的樣子
　　 在冬日西斜的陽光里
　　 模糊而渺遠
　　 說起前世
　　 戰(zhàn)栗了一下的女人
　　 似乎想要抓住點什么
　　
　　 她找到了我
　　 同樣小心地躲避愛情的人
　　 我們不說話
　　
　　 這個下午
　　 漸漸涼下來的咖啡
　　 將某種隱秘起出
　　 巨大的影子釘在墻上
　　
　　 當時間與時間互為參照
　　 黑暗
　　 總有奇異的本事給出錯覺
　　 似乎紛飛的涼意就要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