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居
　　 提到老北京的胡同，人們會想到各種人文與歷史，“著名的胡同三千六，沒名的胡同賽牛毛”，無數條胡同里生活，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往往是好幾戶人家擠在一個狹小的大雜院里，房子年代久遠，又矮又小，日常的洗澡和如廁極不方便。
　　 楊佳琪找了份新工作，在西城區(qū)上班，公司附近的房子合租4000起步，正好她的好閨蜜曹陽的房子快到期了，兩人一合計，決定選個中間距離的一居室合租。
　　 找了大半天，兩人把視線鎖定到了云頂胡同深處的一間雜院，院子歪歪扭扭，混居著五、六戶人家，廢舊自行車、積攢的飲料瓶等雜物占據了近乎一半的空間，過道勉強走個人。
　　 她們二人看中了一個小套間，約二十平米，里外各放了一張床，正好有一點私密空間。只是，窗戶老舊狹小，不夠通透，屋內飄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兒。
　　 想一想周邊便捷的交通，完善的生活圈。最重要的是，房東直租，押一付一，每月只需2000元，這可是京城的二環(huán)以內。楊佳琪和曹陽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打開了微信支付，這么好的房子哪里找？
　　 房東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滿臉掛著笑，遞出了塑封的微信收款二維碼。
　　 二人興奮地出了門，走到胡同口遇見了帶她們看房的中介，中介問她們找到房子沒，曹陽興沖沖地說：“謝謝！我們找到了，就在胡同最里面那家。”
　　 中介一愣，“老太太的套間吧？”
　　 “是，挺便宜?！睏罴宴鹘釉捳f。
　　 中介看了她們幾眼，什么也沒說就走了，搞得二人莫名其妙。
　　 次日，二人收拾了東西，早早搬了過來。曹陽別看名字陽光，其實有點膽小，讓楊佳琪住在外間。接著，兩人灑掃庭除，又買一些物品裝點。別說，舊顏換新貌，充滿了溫馨的氣息。
　　 喬遷新居，兩人在商城好好吃了一頓，又逛了逛，回來是深夜11點鐘多了，打算洗個熱水澡，這才想起衛(wèi)生間都是外面的公共衛(wèi)生間，何況“奢侈”的淋浴呢？
　　 忙了一天，楊佳琪乏了，周一還要上班，也顧不上洗澡的事了，往被子里一鉆，不多時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她聽到“滴滴嗒嗒”的水滴，她往里看了看，隱約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曹陽這妮子真是羞澀，擦個身子還大半夜背著她。
　　 洗漱是院子里進行，早春的水頗為冰涼，楊佳琪碰了碰曹陽，“陽陽，我說你也太見外了，擦個身子至于大半夜黑燈瞎火背著我嗎？”
　　 曹陽愣了愣，“有嗎？”
　　 楊佳琪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晚上，楊佳琪又聽到“滴滴嗒嗒”的聲響，像是有人洗澡，水珠滑落與地面碰撞，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的嘴角抽了抽，曹陽也不嫌冷嗎？
　　 早上，她被曹陽的噴嚏聲吵醒，一連好幾個噴嚏，比鬧鐘還管用，她迷迷糊糊地問，“這是要下雨了嗎？”這是她老家的一種調侃，老龍王打噴嚏，過后要下雨。
　　 曹陽拿著刷牙杯，一臉的倦態(tài)，“佳琪，這幾天早上醒來總有點冷，感覺要感冒了。”
　　 楊佳琪坐起來，“你這兩天大半夜洗澡，能不感冒嗎？”
　　 “洗澡？那得去外面的澡堂，你這么一說，咱們改天可以一起去咨詢一下，辦個包月的卡?！辈荜栒f完走了出去。
　　 公司即將上馬新項目，加班成了楊佳琪的常態(tài)，這段日子，曹陽的感冒愈演愈烈，去醫(yī)院打了幾個吊瓶才有所好轉，但復又加重。
　　 這天，楊佳琪回來已是凌晨，拖著疲憊的身子開了門，剛進屋就聽到里間“嘀滴嗒嗒”的響動，借著窗外的月光，看到一個苗條的身影晃來晃去。
　　 她伸手拍了腦袋，這妮子什么時候養(yǎng)成的潔癖，感冒反復還不忘擦身子？這次讓她逮著了，說什么也要勸勸，到底是衛(wèi)生重要還是健康重要。
　　 她又止住了腳步，愣愣地望著，不對，曹陽什么時候比自己高了？再說，里面沒開燈，怎么會有影子向外投射？
　　 “嘀嘀嗒嗒”，這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楚，楊佳琪感到一股寒意，心臟“突突”跳個不停。咬咬牙，邁著僵硬的雙腿，她一點一點靠近，里面的影子沒有察覺她的到來，晃晃悠悠，很是愜意的樣子。
　　 臨得近了，一個箭步沖去，就在她的腳踏進的瞬間，影子發(fā)現了她的到來，楊佳琪看到一個長發(fā)披肩的紅色身影，晃了一晃，消失在當場。
　　 她驚得她叫出聲來吵醒了曹陽，曹陽打開燈，揉著惺忪的睡眼，不滿地嘟囔道：“佳琪，你叫什么叫，吵人家睡覺？”
　　 “我……我看到……”楊佳琪指著曹陽的床前，曹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恍然道，“水杯，可能是我起來喝水打翻，至于大驚小怪的嗎？”
　　 曹陽呵欠連天地說：“好冷啊，好困，看在我還是病號的份兒上，你也回去睡吧?！?
　　 楊佳琪張了張嘴，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冷，確實有點冷，不知道是自己膽寒，還是里間的溫度低。
　　 躺到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一閉上眼，長發(fā)披肩的紅色身影就會出現在她的腦海，是她眼花出現幻覺，還是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曹陽感冒又加重之后，楊佳琪想了想，做出決定，讓曹陽過來和自己一起睡，給出的理由是，兩個人睡暖和。曹陽本就膽小，她不確定是不是看錯，所以就用這個理由搪塞。曹陽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后面的日子倒也平靜，沒有再發(fā)生什么怪事，曹陽的感冒漸漸好轉起來。索性，曹陽天天晚上抱著楊佳琪睡，一副休想趕我走的模樣。
　　 漸漸，楊佳琪快淡忘了這件事，直到再一次深夜回來，推開門的瞬間，感到了若有若無的寒意，她的床前站了一個瘦高背影，血紅色的衣服，長發(fā)披肩，正低頭看著床上的曹陽。
　　 紅衣人雙腳離地，是浮在那兒的，一瞬間，楊佳琪只感覺頭皮發(fā)麻，亡魂喪魄，整個人像被釘在那里。
　　 紅衣人似有所覺，緩緩轉過頭，臉的地方一片漆黑，什么也沒有。
　　 一陣徹骨的寒意襲來，她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這時，紅衣人已經沒了。她二話不說把曹陽叫醒，兩人奔著最近的酒店住了幾個小時，天亮了才敢將遭遇講出來。
　　 “那怎么辦，咱們是不是被鬼纏上了？”曹陽膽小，再聯(lián)想自己近期的經歷，不寒而栗。
　　 楊佳琪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說：“難怪咱們的房子這么便宜，我想，房東老太太肯定知道原因?！?
　　
　　 二、附身
　　 她當即撥打了房東老太太的電話，老太太聽了沉默良久，“這間房由祖上傳來，一直有鬧鬼的說法，最初我不信，自己住了幾晚，果然不假，是不太平。我找了人來看，對方說亡魂的執(zhí)念太強，拆了房子暴曬七七四十九天，再重建才能無虞。
　　 北京這種地段的房子，哪是你想拆就能拆？于是，只能擱淺下來，平時存放雜物。去年秋天，我家孫子出國留學，我想著當奶奶的掏不起學費就算了，怎么著也得給孩子一點零用錢。思來想去，我把這間房收拾了一下，對外租了出去。這么多年過去了，也該消停，沒想到還是不肯罷休……”
　　 聽了老太太的話，曹陽脾氣再好也怒了，“你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嗎？老奶奶，我尊重你的年齡，但不認可你的做法，這是把我們往火坑里推啊，你知不知道我被搞得身體都不行了？”
　　 電話那頭兒啞口無言，最終老太太答應將房租和押金一分不少地全數退還。她們二人拿了錢，當天就搬了出去，新房是上次的中介找的，合租的房子。曹陽說沾沾人氣好，楊佳琪也覺得人多安心。
　　 問及是不是知道鬧鬼的事，中介訕訕地笑，“都是外地打工的，互相理解嘛，太詳細的事我不知道，聽帶我的師傅講，那是個死胡同，呈漏斗型，聚陰，人住了不好?！?
　　 一個月過去了，楊佳琪和曹陽二人放下心來，還結識了和她們年紀相仿的女生，三人聊得投機，常常一起做飯、追劇，日子過得十分安心。
　　 可是，讓她們二人沒有想到的更恐怖的事情發(fā)生了。
　　 又是月圓的夜晚，月光透過窗簾隱隱照進臥室，楊佳琪被久違的寒意驚醒，她一個激靈睜開了眼，三月的天了，白天最高溫度往往20℃以上，怎么夜里還這么冷？
　　 屋里的空氣莫名的冷，她轉頭看了眼身邊的曹陽，人呢？她又發(fā)現臥室的門開著，心里有了不好的預感，隨便披了件衣服起身，走到出去發(fā)現房間的門也開著，樓道里刮來一陣冷風，猶豫片刻，還是追了出去。
　　 從電梯里出來，曹陽僵硬地一步步往單元門移動，叫了幾聲，也沒動靜。跟了上去，越是靠近曹陽，莫明的寒意愈甚。
　　 臨到單元樓門口的一面鏡子，鏡子中的曹陽背后貼著一個血紅色衣服的人，看上去像是紅衣人架著曹陽行動。
　　 她瞪大了眼，再去看曹陽，曹陽還是曹陽，但她注意到曹陽踮著腳走路，腳后跟不著地。
　　 曹陽被鬼附身了！
　　 單元樓的門要按一下解鎖鍵才能推開，曹陽像是不知道，一直在用力往外推，門卻怎么也打不開，如是幾次，嘴里發(fā)出“咯咯”難受的聲音。
　　 曹陽的腦袋發(fā)出“咔嚓咔嚓”的動靜，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了過來，披肩的長發(fā)下的面孔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沒有。
　　 “開——門！”曹陽的聲音說不出的陌生。
　　 “好，你、你快把頭轉回去，這樣她會沒命的！”楊佳琪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她更擔心曹陽的安危。
　　 她手忙腳亂地開了門，曹陽僵硬地走了出去，結果……迷路了。她再次被紅衣人附身的曹陽要挾，只好帶著對方走出小區(qū)，期間，通過簡單溝通，得知了對方的目的地——老太太的套間。
　　 不得不帶路，她在前頭走，曹陽以笨拙的速度在后面跟著，感受著曹陽蝸牛一般的速度，她心里有了想法。
　　 快到凌晨4點時，身后傳來嘆息，“來不及了，明天再來?！苯又?，曹陽的身體倒在地上，她過去扶，這具身體好像在冰柜里凍了幾個小時。
　　 曹陽緩緩睜開眼，氣若游絲，“這是怎么了，我感覺人快要不行了，冷……”聲音又弱又慢。
　　 楊佳琪心疼地把曹陽攬在懷里，然后撥打了120。
　　 整夜未眠，從醫(yī)院出來，太陽已在東方升起，匆匆吃了口早餐，她把電話打給老太太，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希望得到幫忙。
　　 老太太說：“這事怪我，不是我出租房子，孩子就不會有事。你過來我家，咱們一起找高人幫幫忙?！?
　　 從長春橋地鐵站出來，老太太徑自來到一座紅墻下的小門，按了下對講機，不久里面?zhèn)鱽砺曇?，“從前對媽媽說謊，翻山越嶺只為能與你擁抱一場幻想，披上紅妝……哎，哪位請講?！?
　　 楊佳琪的嘴角一抽，高人在這里？
　　 老太太笑著，“您是席道長吧，我從姐妹那里聽說了您的大名……”
　　 “咳！”對講機里輕咳了一聲，音樂也停了，傳來男子拿腔拿調的聲音，“是我，進來?！?
　　 老太太進去后七拐八拐，來到大殿右側的一間小屋，年輕的男人身披道袍，戴著金絲眼鏡打坐，香爐燃著裊裊的清煙，MI品牌的藍牙音箱播著《云水禪心》，氛圍相當到位。
　　 楊佳琪焦躁不安的心平靜下來，跟著《云水禪心》的調調哼了起來，老太太掛著阿諛的笑，邁著碎步哈著腰，“道長，我們遇到了麻煩……”
　　 席道長一邊聽著一邊點頭，得知曹陽被鬼附體，嘴里不由嘀咕幾句，正在播的《云水禪心》停了，藍牙音箱里傳來甜甜的女聲：“小愛在呢，請問您是要聽《我的大學沒有鬼》，還是《大明天師》？”
　　 席道長用力地按下了藍牙音箱的電源鍵，淡定地說：“事情我已知曉，破局之法了然于心，那，就是那里！”
　　 楊佳琪順著他指的去看，古香古色的桌上有毛筆和硯臺等物，還有一臺戴爾靈越13Pro，關鍵是……粉色機身。
　　 眼見席道長的不耐煩，她上前喚醒了電腦，界面上是一個英文網站，寫著一串英文“ChatGPT”。
　　 “ChatGPT，全名：ChatGenerativePre-trainedTransformer，美國OpenAI研發(fā)的聊天機器人程序，能夠通過理解和學習人類的語言來進行對話，還能根據聊天的上下文進行互動，真正像人類一樣來聊天交流……”
　　 席道長總結，“有什么問題，你在上面找答案，比百度好使多了。不要用這樣的眼光看我，咱們道門中人堅決擁護黨和國家的領導……與時俱進，緊跟前沿科技……”
　　 楊佳琪自從來到這里，三觀就被刷新了，出門的時候還是渾渾噩噩，差點被門檻絆倒。
　　 老太太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怎么樣，席道長不一般吧？”
　　 楊佳琪狠狠地點了點頭，為自己的錢包心疼，短短半個小時，花了她一個月的工資。如果這席道士不能解決問題，非得上網買流量搞死他。
　　 曹陽沒有大礙，吊了半天的液，精氣神恢復得差不多了，按照席道長的要求，晚上接她到老太太的套間。曹陽一聽，說什么也不干。楊佳琪苦口婆心，陳述利害，如果逃避紅衣人還會找來，只有一勞永逸解決問題才是正道。
　　
　　 三、驅邪
　　 晚上十點鐘，楊佳琪、曹陽、席道長和老太太，齊聚二十來平的套間。席道長一身寬松的道袍，屋里左右打量，時不時捋一捋并不存在的胡須，若有所思的神情。
　　 席道長停下腳步，“子時，往往是一天當中離太陽最遠的時段，也是陰氣滋生的開端，往往陰邪鬼物這時候出來興風作浪。咱們一次到位，非得收了那厲鬼不可?！?